出了明月軒,天色已經轉暗。原本想著去與蕭珩討論一番,但既然天色已暗,就不便去打擾了。
沿著街道往家走,沈安突然看見不遠處有個熟人。
“長青!”沈安喊了一聲,小跑上前。
長青手里拿著一個紙包,看見沈安,有些吃驚:“你怎么在逛街?”
“什么叫逛街。”沈安有些委屈,“我剛剛公干完,飯都沒吃。”
“那你去吃飯吧。”說完,長青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沈安兩步追了上去:“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冷漠。”
“我哪有冷漠,我是怕耽誤你吃飯。”長青含糊地說。
“你又為什么出來逛街?”沈安打量著長青,“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長青好像有些急了:“我同公子講過,公子同意了我才出來的!”
“別急嘛。”沈安發現自己又惹長青生氣了,“這孩子,動不動就急。”
“我已經十八了!”長青突然站住,怒視著沈安。
沈安伸出一只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看我,歲數大了,瞎說話。”
長青突然躲開目光,嘟囔著說:“原諒你了。”說完便繼續往前走。
“你買了什么?”沈安沒話找話說。
“烤餅。”長青將手里的紙包晃了晃,“長寧想吃烤餅,我幫她買。”
“這些小事叫別人做就行了。”
“這個不能叫別人做的。”長青很認真,“長寧吃烤餅,喜歡加芝麻鹽,烤餅攤上沒有,要去賣面條的張記那里要一些,別人來他們是不會給的。”
沈安聽了這話,竟有些慈祥地笑了,低聲說:“真好。”
“你說什么?”長青沒聽清。
“沒什么,我說,芝麻鹽確實好吃。”
長青突然開心地笑了:“我也這么覺得!我哪天要讓箏兒嘗嘗,她這么聰明,肯定能知道這個芝麻鹽是怎么做的。”
“箏兒?”沈安有些疑惑,難道長青有了心上人?
“是夫人帶來的丫鬟。”長青解釋道,“她會做好多好吃的,糖餅、綠豆酥、大包子。”
說著,長青咽了下口水。
沈安歪過頭去偷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你今日讓她嘗嘗不就好了?”
“不行。”長青好像泄了氣,“張記今日只給了兩勺,我都怕長寧不夠吃呢。”
“來日方長。”
“嗯!”長青高興地點了下頭,突然看了看四周,“你要隨我回去嗎?”
“不啊。”沈安不解地搖搖頭。
“那你是不是走錯路了。”長青指了指沈安身后的街道,“你應該在剛才那個地方拐彎的。”
沈安回頭看了一眼,說:“我去前面買兩個饅頭。”
“只吃兩個饅頭嗎?”長青有些驚訝,隨后掏出一個咸鴨蛋,“這個給你。”
“鴨蛋?”
“嗯,用鹽腌過的,你拿去跟饅頭一起吃,很好吃的。”
沈安接過鴨蛋,不由得笑了出來:“你說好吃就一定好吃。”
“那當然了。”長青揚起下巴。
轉眼到了饅頭鋪,長青說:“我先回了,明日見。”
沈安笑了出來:“好,明日見。”
看著長青走遠,沈安又低頭看了看那枚光滑的鴨蛋。
算起來,他與長青相識也將近十年了。那年他剛滿十六,初到緝事司。
初見長青時,他還不叫長青,而叫阿弟。那時的阿弟赤著腳,穿著破衣,從衣服的破洞里可以隱約看見皮膚上的新舊傷口。
當時,他給了阿弟一個饅頭,阿弟抓起饅頭猛咬了幾口,突然停下不吃了。
沈安以為他噎著了,連忙給他一碗水,沒想到阿弟將大半個饅頭拿在手上,連著喝了四五碗。
“不要喝這么多。”沈安搶過他的碗。
“大人,我多喝一些水就不餓了。”阿弟伸出一只手,想要搶回碗。
“不要喝水,吃饅頭。”沈安抓著他的手,將饅頭送到他的嘴邊。
阿弟看著沈安,有些恐懼,有些倔強:“這個我要留著給阿姐吃。”
沈安看著眼前的孩子有些心疼,于是說:“你吃吧,我還有很多饅頭,夠阿姐吃。”
“不!我要留給阿姐吃!我會給阿姐饅頭吃!”阿弟聲音顫抖,眼睛直視著沈安。
沈安摸摸阿弟的頭,說:“你吃飽了,阿姐才會高興,快吃吧。”
阿弟低頭看看饅頭,咽了下口水,又抬頭看看沈安。
“吃吧。”沈安輕聲說。
阿弟張大了嘴,將饅頭塞進嘴里,大口嚼著。可能是饅頭太干了,阿弟嚼得越來越慢,眼睛里溢出了眼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露出了滿嘴白花花的饅頭。
“客官,我們要打烊了。”
一個聲音將沈安喚醒:“抱歉啊老板,給我兩個饅頭。”
“好嘞。”老板包了兩個饅頭,交給沈安。
長青一個人走路快了許多,很快就到了家,沖到長寧門前,拍了拍緊閉的大門。
“長寧,是我。”
長寧打開門,向長青身后了了一眼,才讓他進了門。
“長寧,我給你買了個咸鴨蛋,但路上遇到沈安了,他說晚上吃饅頭,我就把咸鴨蛋給他了。”
“嗯。”長寧表情沒什么變化。
她看著長青將她桌子上做到一半的弩小心地移到一邊,騰了個地方出來,打開紙包,又從袖子里拿出一小包芝麻鹽,小心地拆開,高興地看著她。
“長寧,你吃。”長青吮了吮手指上沾到的芝麻鹽。
長寧看了眼高過她一頭的長青,又忍不住低頭去看自己的綁手。
“手疼嗎?”長青上前握住長寧的手,隔著綁手輕輕地揉著。
“不疼。”長寧抽出了手,在桌邊坐下,“你吃了嗎?”
“吃過了。”長青坐在長寧旁邊,托著下巴,“好吃嗎?我專門去要了芝麻鹽。”
“好吃。”長寧笑了一下,但笑容卻很快消失了,“長青,你以后不要自己去做這些小事,萬一公子需要用人怎么辦。”
“我跟公子說過了,公子同意我才去的。”長青正色道。
“你要記得,沒什么比公子更重要的。”長寧認真地看著長青的眼睛。
“我記住了。”長青重重地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