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領著江沐雪去了茶室,只見沈安正坐在蕭珩對面,兩人一言不發。
江沐雪見過這兩人犯難的樣子,但此刻的氣氛并不像遇到了難題,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尷尬的事。
“怎么了?”江沐雪看向桌子上精致的茶點,問到,“是東西不好吃,還是茶不好喝,你倆怎么這副表情?”
見二人不說話,江沐雪拿起茶點咬了一口,說:“你倆要是有事情想不通,就吃點東西,我跟你們說,我以前學不會的時候就找東西吃,吃完腦子就清楚了。”
蕭珩倒了杯茶,推到江沐雪面前。
江沐雪的眼睛掃了一眼茶杯,直接拿起來喝了一口。
這個舉動被蕭珩看在眼里,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她對他不設防。憂的是,她似乎對誰都不設防。
“你們不會真是叫我來吃東西的吧?”江沐雪看見沈安一臉犯難的表情,說,“沈安,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扭扭捏捏的?”
沈安欲言又止,還是沒有開口。
“沈安,你照實說就行了。”蕭珩終于開了口。
沈安站起身,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說:“江大夫,我剛才去了濟生堂。”
“你哪里不舒服嗎?”江沐雪習慣性地問道。
蕭珩攔住了江沐雪,說:“他沒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安,你別跟我打啞謎,有什么事情你直說就行。”江沐雪認真地看著沈安。
“說吧,她不會怪你。”蕭珩對沈安說。
沈安猶豫了一下,坐回了椅子。
“江大夫,我昨日去見了月璃,得知汪嵐父子確實有些矛盾。于是,我今日便去了他家,見到了他家小姐。小姐說,他們父子二人確實吵過一家,各自離家。后來,呂庭筠去了濟生堂。”
“呂庭筠是誰?”
“汪嵐的兒子。汪嵐是入贅的,孩子隨母姓。”
“哦?”江沐雪似乎覺得這事非常有趣,“他去濟生堂做什么?看病?”
沈安答道:“我也十分好奇,所以去了濟生堂。伙計說,前幾日,您曾經回去過一趟。”
江沐雪坦然答道:“是啊,我和箏兒一起回去的。”
自從與蕭珩成親,她便沒有回去過,前幾天閑來無事,她就回去看了一眼。
沈安還是十分猶豫,他求助地看了一眼蕭珩,不知如何是好。
蕭珩收到了沈安的求助,問道:“那天,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江沐雪開始回憶。
那日,她和箏兒回了濟生堂,跟石頭一起查了賬,盤了庫。中途有幾個人來看病,石頭看了三個,她看了兩個,都是咳嗽、頭痛一類的病癥。有一個人摔傷,石頭幫他針灸。還有兩個人是來買藥的,一個人帶了藥方,一個人……
江沐雪心中突然一驚,后背滲出了冷汗。
大意了。
但她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問道:“沈安,你到底想問什么,直接問吧。”
沈安又看了一眼蕭珩,見蕭珩點了下頭,才張了口:“那日,你有沒有賣什么東西給一個青年?”
果然。
江沐雪咬緊了牙關。
那日,確實有個青年來買藥。那是一個看上去十分體面的青年,衣著講究,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沖進門來,看上去非常焦急,進來便說要買生附子。
當時,她其實是有些猶豫的。生附子毒性很大,但確實是一味很好的急救藥。就在她猶豫的間隙,那個青年突然跪在地上,說,大夫說了,如果今天不拿回生附子,他的父親就沒救了。
見他這么焦急,江沐雪便拿了一枚生附子給他,還叫石頭寫了煎藥的方法,反復叮囑他一定要將生附子先煎一個時辰才能將別的藥放進去,否則十分危險。
那個青年就這樣拿走了藥。
她突然覺得心口有些憋悶,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那個青年是什么人?”
沈安看到江沐雪的神情,便知道了答案。他本來還期盼是濟生堂的伙計記錯了,但此刻看來,可能江沐雪真的將生附子賣給了呂庭筠。
沈安不敢看她,答道:“呂庭筠。”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江沐雪只覺得有什么在鼻腔后面蠢蠢欲動,像是一股暖流,要沿著她的鼻竇爬上眼睛,再從眼睛里滲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說:“你的意思是,他拿了生附子去下毒?”
沈安回避著江沐雪的眼神,說:“我不知道。但,您說過,中毒也會導致死者口中出現血色蓮花。”
江沐雪深吸了一口氣,說:“是的。生附子如果煎煮不當,確實會引發中毒,有機會導致心源性肺水腫。”
說完這話,江沐雪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太多奇怪的詞,于是解釋道:“我是說,在一定情況下,確實有可能導致死者口中出現血色蓮花。”
蕭珩半晌沒有說話,此刻,他心中突然有些恐慌,低聲說:“別怕。”
這話,也不知是說給江沐雪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沈安,生附子雖然有毒,但卻是急救藥,我只給了一枚,還給他交代了煎法。如果汪嵐真是中毒而死,我需要承擔什么后果?”
沈安的頭垂得更低,答道:“藥物有毒,致人死亡,若能證明大夫交代了用法,是病患自己的過錯,杖三十。但如果不能證明,屬庸醫殺人,按律當斬……”
蕭珩緊鎖著眉頭,問道:“你有沒有交代用法。”
“交代了,我讓石頭寫給他的。”江沐雪答道,她站起身,“沈安,你抓了呂庭筠沒有。”
沈安搖搖頭:“沒有。我想著來跟您確認以后再去抓他。”
“沈安,先去抓呂庭筠吧。”江沐雪說。
“可是……”
“現在死因都沒有確定,既然有線索,那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蕭珩低頭皺眉,不知思考著什么。
江沐雪苦笑著說:“你們不要這副表情,我確實不應該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若真是這樣,我會想辦法,讓你免受責罰。”蕭珩沉聲說。
“你不用為我徇私,若真是因為這樣導致汪嵐死亡,我承擔責任,不會讓你們為難。”
蕭珩覺得不可置信,這話竟被她說的如此輕松。
“你可知戰三十會有何結果?”
江沐雪無奈地笑笑:“應該能留條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