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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珠珠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已經闖進了小屋。
的確是小咸魚沒錯。
只不過它的爪爪里抱了一堆東西。
因為天色已經很暗了,竹林和小屋里又沒有光源,看不清具體是什么東西,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一小團一小團的輪廓。
雖然察覺出了異樣,但已經是晚上了,珠珠實在不想和小咸魚再多糾纏,還是像之前那樣他在那里,用爪子捂著頭,試圖繼續裝死。
但是這一次,珠珠料想不到的策略出現了。
預料中又蹭又叫又拱的‘攻勢’并沒有出現,小咸魚進屋之后,居然乖乖的只貼在了自己的身邊。
但是這反而讓珠珠更忐忑了。
因為它明顯的已經聞到了自己平時最厭惡的東西的氣味。
蜷縮成一團的身子變得有些僵硬。
就在珠珠正猶豫著是繼續裝死還是先跑出去躲躲的時候,它感覺到小咸魚的爪子在自己身上胡亂的拍打起來。
與此同時,有濕濕的、粘膩的觸感糊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
珠珠腦子還沒轉過來彎的時候,小咸魚哼哼唧唧的開口了:
-姐姐,洗白白,一起嘛!
聽到這一句,珠珠腦子里緊繃著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它尖叫一聲爬起身,當場沖出小屋。
借著稀薄的月光,珠珠看到自己身上剛剛被小咸魚拍打過的地方,滿滿的都糊上了爛泥和排泄物的混合物。
見珠珠爬出來了,小咸魚還以為它終于愿意動一動跟自己一起洗澡一起玩兒了,趕緊追了出來,順帶手的把爪子上糊著的剩下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抹了抹。
然后迎上珠珠驚恐又憤怒的眼神,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嘿嘿。
一向愛干凈、甚至有些強迫潔癖傾向的珠珠腦子里最后一點理智也消失了。
它再不多看小咸魚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竹林深處的水潭跑去。
小咸魚見狀,趕緊跟在珠珠身后屁顛屁顛的追了過去。
夜里溫度本來就低,水也很冷,珠珠平時都會選擇在白天比較熱的時候來這里清洗打理自己。
但是現在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它一頭扎進水潭,瘋狂地搓洗著剛剛身上被小咸魚糊了粑粑泥的地方。
照比其他雜食性或是肉食性動物,熊貓的糞便其實絕大部分都是竹子的纖維,綠油油的,并沒有太大的異味。
年幼的小熊貓甚至還會主動進食成年熊貓的糞便,獲取其中必要的腸道菌群。
一般的熊貓是不會像珠珠這樣排斥自己或是同類的排泄物的。
珠珠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當年沒有回國的時候,被關著的展廳和宿舍衛生條件極差。
排泄的糞便和尿液,十天半個月也不會被清理一次。
混合著被游客丟進來的各種食物殘渣,在天熱的時候會迅速發酵成各種惡臭的東西。
就算它盡力躲避,但展廳和宿舍地方就只有那么大點兒,想要活動身體,難免會沾到身上。
而那邊的園方也并不會給它和小海提供充足的可以清洗身體的水。
日復一日,原本應該干干凈凈的白絨毛被各種各樣的臟東西漬成了棕黑色。
再到后面參與實驗,更是日復一日的被關在狹小的籠子里,吃喝拉撒都只在方寸之間。
珠珠厭惡極了那樣的日子,也厭惡極了在那個環境下造就的臟兮兮的自己。
它不容許在有了現在這樣的條件之后,自己身上還有臟東西。
小咸魚身子短腿短,到底跑得更慢些,追過來的時候珠珠已經泡在水里刷洗半天了。
想起上次被珠珠按在水里洗那種舒服又快樂的感覺,小咸魚也毫不猶豫的一頭跳進了水里,湊到珠珠的身邊,想讓它像上次那樣給自己洗洗白,一起玩兒。
但是珠珠都沒有多看它一眼,直接一巴掌把它扒拉到了一邊,繼續洗自己的。
不管小咸魚湊過來多少次,它都反復的,只重復這一個動作。
直到珠珠感覺自己身上的臟東西已經被搓洗干凈了,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幫小咸魚洗哪怕一下。
濕漉漉的爬上岸,珠珠用力甩掉身上的水,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小咸魚泡在冰冷的水潭里,茫然的探著一顆小腦袋。
洗干凈爬出去之后,珠珠并沒有急著回小屋,而是去咬了幾顆竹子。
雖然身體孱弱枯瘦,但珠珠畢竟是一頭成年熊貓,鋒利的牙齒和爪子強度還是在線的。
它把咬斷的幾棵竹子拖回小屋附近,分成剛好能帶進去的小段,自己爬進屋,把竹段全部堵在小屋門口,然后一屁股躺在竹段上。
硬是堆出了一個小咸魚再也沒法爬進來,而且也無法碰到它的‘竹門’。
小咸魚在夜里冰冷的水潭中泡著等了很久,等到它終于反應過來珠珠不會回來之后,才拖著已經被泡透了的身子爬了出來。
幼年體的熊貓,無論是皮膚和毛層的厚度,乃至皮下脂肪的存量,都遠不及成年的熊貓。
夜風吹過,吹得小咸魚身子微微一抖。
好冷噢。
它用盡全力的甩身上的水,好像也甩不干凈。
一路慢慢的走回珠珠的小屋旁,小咸魚還想像之前那樣鉆進去貼在珠珠的身邊取暖。
結果到了門口一看,能進屋的入口被竹段堵得嚴嚴實實。
-姐姐……
小咸魚伸出爪子輕輕的扒了兩下堵在門口的竹子堆,弱弱的叫了兩聲。
毫無意外的沒有任何回應。
-姐姐,冷冷,進去……
像是不死心一樣,它又輕輕的扒拉了幾下。
屋里的珠珠依舊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啊,原來姐姐也和它們一樣不喜歡我噢……
小咸魚垂下眼,慢慢的爬到一旁,蜷縮著臥了下來。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珠珠緊繃著用來堵門的身體也慢慢變得放松。
可算是走了。
天氣的變化總是毫無章法,前半夜還晴著,后半夜迅速飄來的雨云就能帶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冰雨。
原本毛皮就沒有干透的小咸魚縮在珠珠的小屋外面,感覺到混合著小冰雹顆粒的雨滴一顆顆砸在自己的身上,原本就不怎么暖和的身體變得更冷了。
它晃了晃頭,甩掉臉上的雨滴,看向珠珠的小屋。
沒有任何的動靜。
小咸魚盯著小屋看了許久,到底沒有像之前那樣再湊過去,而是重新趴了下來。
沒有了小咸魚在旁邊動來動去吵吵鬧鬧,珠珠原本以為自己能睡一個安穩又舒服的覺,結果還是在半夜醒了過來。
夾雜在雨中的冰雹砸在竹制的小屋頂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下雨了。
珠珠原本就很淺眠,這樣的雨聲自然吵得它有些煩躁。
不耐煩的撓了撓耳朵,它重新趴了下去,正準備用爪子捂住腦袋繼續睡,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頓住了動作。
珠珠歪著頭,仔細的聽著外面的聲音。
除了落雨和冰雹,并沒有其他的聲響。
猶豫了一會兒,它慢慢挪開身體,用爪子輕輕的把堆在門口的竹段扒開,探頭出去看了一眼。
雨夜漆黑,視野很差。
但仍舊能看清小屋周圍的狀況。
它并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煩熊的小鼻嘎的身影。
走啦?
……也挺好的。
把頭重新縮了回來,珠珠略顯渾濁的眼中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
盯著門口亂七八糟的竹節看了一會兒,像是嫌棄它們占地方一樣,珠珠胡亂用爪子扒拉著把其中的大半從門口推了出去。
然后重新縮回小屋的角落,蜷縮著睡了。
……
第二天天一亮,陸霄就一如往常早早的爬了起來。
以前的早上,他一般會洗洗漱,然后巡視一圈家里的毛茸茸光禿禿們狀態是否安好。
但是現在,他多了一項任務。
一覺睡醒,先看看竹林那邊珠珠和小咸魚的狀況。
珠珠本來就怕人,之所以把它送到陸霄這邊,就是為了在無人又盡可能周全的看護下讓它放松精神,休養身體。
這樣一來,自然是不能留人在這邊監視的。
但是竹林面積又很大,沒辦法360度無死角的監控,只能根據它們平時活動的范圍估算放養后它們可能的活動范圍,安裝監控鏡頭,追蹤它倆的活動軌跡。
珠珠和小咸魚剛落地的那幾天,陸霄還比較擔心它倆是否能夠適應這邊的散養生活,每天都要掏出監控看個十幾二十次。
不過才發現兩個毛茸茸相處還算融洽,適應得也還不錯之后,也就稍微放下一點心了。
清清爽爽的洗漱完,陸霄用毛巾擦著濕頭發,回到臥室開始翻看監控,嘴角輕快的笑容忽然頓住。
小咸魚沒有在小屋里。
雨是昨天半夜開始下的,當時聽到外面的雨聲,陸霄迷迷糊糊還摸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前幾天珠珠和小咸魚的都是一起在小屋里睡的,原本想著有小房子遮風擋雨倒也不用太擔心它倆。
但是現在,原本應該兩坨毛茸茸都還沒起來活動的時間,小咸魚卻不在房子里。
陸霄趕緊切換到其他幾個小咸魚平時經常活躍地點的攝像頭挨個查看,卻都沒見小咸魚的身影。
陸霄趕緊切換到定位軟件那邊看。
被送過來之前,小咸魚和珠珠的身上同樣都被植入了冉唯送過來的那種同款芯片,只要綁定在陸霄這邊的終端上,就能實時監測到珠珠和小咸魚的生命體征,也算是預防突發狀況的保險手段之一。
小咸魚的位置一直沒動,但身體指標里體溫明顯是高于正常水平的。
壞了,這是昨天半夜偷偷溜出來玩兒凍感冒了?
看到小咸魚異常的體溫指標,陸霄坐不住了。
哪里還顧得上吃早飯干別的,匆匆和邊海寧打了個招呼,陸霄以最快的速度拿了藥,又兌了兩大瓶的奶,出門滴滴打了匹馬就沖著竹林那邊去,早起準備出去捕獵的墨雪也一路跟了過去。
下了馬一路沖到定位上小咸魚的位置,陸霄定睛一看,心疼壞了。
夾雜著冰雹的夜雨對于一只渾身濕透的未成年熊貓來說還是太冷。
珠珠不讓它進屋,小咸魚只能自己找其他躲雨的地方。
但是大晚上黑黢黢的,它能往哪找。
最后只能回到第一天來到這兒的時候,被放出來的地方附近。
籠子雖然已經被撤走了,但那里還有一個陸霄當時做的一個簡易的竹板置物架。
小咸魚就窩在置物架的下面,勉強靠著上面伸出來的短板遮擋風雨。
身上的絨毛臟兮兮濕漉漉的緊貼在身上,哪里還有平時憨態可掬毛茸茸的樣子。
陸霄趕緊卸下身上的包,從包里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毯子包住小咸魚把它從置物架底下拖了出來,盡可能的擦擦干。
然后拿出奶瓶送到它嘴邊。
小咸魚下意識的嘬了兩下。
溫熱的奶一進嘴,被凍了一晚上已看起來頗為萎靡的小咸魚眼神立馬恢復了些神采。
它緊緊的抱著奶瓶,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來。
一瓶干完,小咸魚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目光又瞟向陸霄放在包里的另外一瓶。
那意思很明顯了。
但陸霄卻沒有直接把另一瓶拿出來也給小咸魚續上,而是仔仔細細的給它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只是昨天晚上挨了凍,輕微發燒之后,把包里準備的另外一個裝著兌好的藥液的小奶瓶拿了出來。
“先把這個喝了,喝了之后,就可以繼續喝另外一瓶neinei了。”
陸霄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溫柔,耐心哄勸道。
小咸魚卻并不吃這套。
奶瓶靠近口鼻的時候,它就已經聞到了那股熟悉且討厭的藥味兒。這會兒陸霄不管說什么,它都聽不進去。十分抗拒的把頭轉到一邊,小咸魚的兩只小爪子拼命揮舞抵抗著拒絕喝藥。
“不吃藥可不行。”
陸霄語氣稍微嚴厲了些。
小咸魚身體發育遲緩,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比珠珠皮實不少,但實際是個小脆皮,平時也容易感個小冒發個小燒。
原本在野外環境下生活就相對艱苦一點,不及時吃藥是很容易病得更厲害的。
陸霄手上微微用了點力氣,強迫小咸魚把腦袋轉過來,想把藥喂進去。
小咸魚原本就吃過好多次藥了,討厭這個味道,自然是拼了命的抵抗:
-苦苦,不吃,討厭……姐姐,姐姐救救,不吃……
短粗胖的小爪子不斷的拍打著陸霄,卻并不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也無法反抗被喂藥的進程。
裝著藥水的奶瓶被塞到了嘴里。
專心給小咸魚喂藥的陸霄并沒有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珠珠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
沒有小咸魚在旁邊窩著互相取暖,珠珠這一覺睡得也并不踏實,早早就醒了過來,想著出去弄點吃的,順便找找那個煩熊的小鼻嘎去哪兒了。
結果一路順著氣味追蹤過來,就看到陸霄把小咸魚按在懷里,強制往它嘴里塞東西的畫面。
那一瞬間,拼命掙扎的小咸魚無助的樣子,和記憶中那個被困住身體強迫喂藥的自己重疊在了一起。
珠珠自己都沒意識到,它的身體已經微微顫抖起來了。
直到它聽到了小咸魚含糊不清嗚咽著喊的那聲‘姐姐’。
微微的顫抖戛然而止。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珠珠嘶啞著吼了一聲,直直的沖著陸霄撞了過去。
……
本章已補全。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