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于陸霄不給老三吃飽飯這件事非常不滿,但是倒也不至于上升到‘仇視’的程度。
畢竟陸霄平時送飯打掃,給小咸魚梳毛喂奶喝藥這種事一樣沒少做,珠珠是看在眼里的。
再加上小貓團子們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無意間’提起爹爹在家里對它們有多好,珠珠的態度多多少少還是有受到影響。
所以就算這樣直接把陸霄撲倒在地,它其實也已經收著勁兒了——它只是怕陸霄不回答它的問題跑路,不是真的想把陸霄怎么樣。
但是有這個意識并不代表著它能真的把握好那個度。
珠珠畢竟是一只,體重有將近二百斤的,熊。
平時老三那樣一個幾十斤的肉坨坨一個猛沖都能把人創一個跟頭還翻幾番,更別提珠珠了。
一個飛撲按下去,已經不是眼前一黑能形容的。
陸霄感覺自己的黃兒都要被壓出來了。
-你怎么不說!是不是心虛了!
珠珠等了半天也沒見陸霄回答,越發惱怒起來。
“不是……你壓著我……我咋說啊……”
半晌,珠珠聽到自己身下傳來氣若游絲的聲音。
好歹是沒像上次被老三創到直接閉過氣去,還能勉強擠出一點聲音回答,要不然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搞不好真的要被珠珠這個泰山壓頂直接送走。
珠珠低頭一看,見陸霄真的呼吸都很艱難,臉色也變了些許,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收著勁的動作還是讓陸霄難以承受,這才松開按住他肋骨的熊掌,從她身上爬了下去。
“……不是,講道理啊,我們講道理,我做過的我都會認的,但是這個挨餓,我餓著誰啦?”
陸霄嘶哈嘶哈的揉著剛剛珠珠按著的地方,也是有點委屈:
“小咸魚那個奶不能喝太多,兩瓶是極限了,再多就容易拉稀了,奶是少了點,別的也沒缺它的啊,竹筍水果和肉不是都管夠的嘛?!?/p>
-誰說它了?
珠珠愣了一下。
“不是小咸魚?那是誰?。俊?/p>
陸霄也懵了。
家里的小東西都有自己覓食的能力,他給的基本都是添頭零嘴兒,屬于是有了更好沒有也餓不著的。
而且過來接觸過珠珠的幾個小貓團子和罐罐們一個賽一個的結實,都快成肉墩兒了,哪兒也看不出來挨餓啊。
非要說的話……
“你難道是說……老三?就是體型跟小咸魚差不多的那個雪豹。”
雪豹?
那個很可愛的幼崽原來叫雪豹么。
珠珠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個名字,看向陸霄的眼神更不悅了。
他承認了!
-你果然有餓它!
“我的老天爺?!?/p>
還真是因為這個!
陸霄深吸一口氣,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我不知道老三是怎么跟你說的,我讓它挨餓這個事兒是有,但是是有原因的?!?/p>
眼見著珠珠的眼神有要結冰的趨勢,陸霄不敢大喘氣,繼續說道:
“它是雪豹,你是熊貓,雖然都是幼崽,但是雪豹的成年體體重也不過你的一半左右。
老三比小咸魚的月齡還小一點,它那個體重已經超出正常太多了,我怕影響它骨骼發育才強制它控制體重。
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老三它們動作非常靈活,跑起來速度也快。
雪豹就是靠這個捕獵生存的,如果太胖跑不動,在野外是活不下去的?!?/p>
知道珠珠是沒見過雪豹也不了解,所以陸霄很耐心的解釋道。
珠珠一怔,想起老三和其他的小貓團子每天帶來的獵物,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而且那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老三和雪盈一樣,在雪豹中都屬于特殊的個體。
老三發育快,個頭大。雪盈發育慢,個頭小,它倆都不能用正常的標準去審核評判,而且它倆的體型也都不影響它們捕獵。
確認這一點以后,我就沒有限制過老三吃東西了,現在它每天自己能吃飽還能給你和小咸魚帶吃的,是完全不存在挨餓的情況的?!?/p>
一口氣把這些說完,陸霄偷眼瞄著珠珠的反應。
好像還行,應該是聽進去了。
珠珠確實聽進去了。
它知道陸霄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而且它記得老三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是當時它滿腦袋都是那句挨餓,屬實是沒往心里去。
……是錯怪他了。
看著陸霄還捂在肋條子上的手,珠珠眼神閃爍了好一會,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擠出一點聲音:
-……抱歉,我弄疼你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陸霄揮了揮手。
珠珠這個泰山壓頂砸下來,確實太有實力了。
他實在很難把‘沒事’這兩個字說出口。
把衣服撩起來,借著從竹影里透下來的月光瞄了一眼,陸霄嘆了口氣。
難怪這么疼。
左邊肋骨那一塊肉眼可見的有個熊掌大小的青紫色的印子,上面還帶點兒痧。
還行,沒在大年夜見血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珠珠的夜視能力并不差,陸霄雖然只把衣服撩起來瞄了一下,但它還是眼尖的看到了。
-我把你弄傷了。
不是疑問,是篤定。
“嗯……也還行,沒有多嚴重,過幾天就好了。
干我們這行經常會被動物誤傷……習慣了,沒什么的,你別往心里去?!?/p>
陸霄擺了擺手:
“不過你居然會看我受沒受傷?明明沒流血。”
-嗯,我以前……和小海一起攻擊過人類。
-人類真的很強大又很脆弱。他們有很多方法能夠讓我們感覺到痛苦,可是又只需要輕輕用點力,我就能撕裂他們的身體。
珠珠猶豫了一下,看向陸霄:
-我告訴你我會攻擊人類的,你不怕么?
“怕不會發生的事做什么?
你想真想的話,剛才撲過來的時候照我腦袋來一口我就沒了。”
陸霄擺了擺手。
-……你還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樣,我明明嚇唬過你,但是你也不怕我。
-不像那些人,我和小海只要和他們齜一齜牙,他們就怕得開始尖叫,然后用奇怪的東西對準我們了。
陸霄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
珠珠難得愿意跟他說說話,他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剛剛故作輕松的試圖忍一忍身上的疼能把話題繼續下去。
但是珠珠說出這句來,他有點繃不住了。
‘他們’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或許……你愿意和我說說那些事?不愿意的話也沒關系,我不會強迫你講。”
陸霄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
-你想知道的話,我不介意。
陸霄點了點頭。
珠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霄剛剛在臺子上擺好的水果和肉,很不客氣的爬過去一屁股坐下來,拿了塊肉撕扯一口,吞下去問道:
-你是個特別的人類,我攻擊了你,你也不生氣,而且也只有你聽得懂我說什么……給你說說也行,反正小海走了之后,我也很久沒有跟誰正經說過話了。
-你應該和那些人一樣,想知道他們對我和小海做過什么?我和小海剛剛回來的時候,很久很久沒見過的飼養員姐姐抱著我們的籠子哭了很久。
-她哭著問我,到底在外面吃了什么苦,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想跟她說,但是她聽不懂,她只一直在哭。
-我想告訴她,他們不給我和小海吃東西,讓我們睡在臟兮兮的地方,也沒法洗澡。他們給我們灌奇怪的、喝了身上哪里都痛的液體,還會把會閃光的東西貼在我們的身上燒壞毛皮。
-她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我很高興能再見到她,但是更多的是憤怒……看到她流眼淚,我的憤怒比重逢的喜悅更多。
-我沖到籠子邊上吼她,為什么騙我。我吼得很大聲,她被其他的人類拉開了。后來直到我被送來你這里,也再也沒有見過她。
珠珠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
-我其實很想她的——從有記憶開始,我和小海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她給我們喂奶,帶我們玩,給我們洗澡,哄我們睡覺……她比媽媽還更像我們的媽媽。
珠珠啃完了一塊肉,又拿了個又大又圓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四濺。
它低頭看著滴落在胸前毛皮上的蘋果汁,伸出爪子抹了抹,又湊到嘴邊舔了舔。
-真好,這么好的蘋果……沒有回家的時候,我和小海做夢都想吃這樣的蘋果。
-那時候我們天天都盼著,如果家里來人把我們接回去就好了,家里有吃不完的好東西,永遠不會餓肚子……
它怔怔的盯著爪子里抓著的剩下半個蘋果出神。
雖然聲音聽起來并沒有什么起伏波瀾,看上去珠珠沒有很難過,但是陸霄知道,那是近乎于絕望的平靜。
-后來我們被接回來了,終于回家了,我們日思夜想的那些食物、玩具、干凈又安全的住處都有了。
-但是小海已經吃不下那些我們說好回家要吃的東西了。
-我好難過啊,那么好吃的蘋果,送到小海的嘴邊,它也沒辦法咽下去了。
-我聽得懂那些人說什么,他們說我們是被虐待了,被當做實驗的對象,受到傷害,得了什么應激反應,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歇斯底里的樣子。
-你是不是也很奇怪,為什么我知道他們對我好,我也不回應他們,不接受他們的好,甚至攻擊他們?
珠珠定定的看著陸霄:
-我沒有瘋,我也沒有什么應激反應,我只是單純的恨他們,因為他們騙我。
-他們騙我。
珠珠一直都很平靜、甚至近乎于死寂的聲音在這一刻終于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波瀾:
-他們明明說,離開家之后去的地方會更好,有很多不是家里的人類也喜歡我們,想看看我們,所以才把我們送過去。
-姐姐明明告訴我,出去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家來的,如果我們過得不好、不開心,家里就會有人接我們回來。
-可是沒有,根本就沒有。
-每一個受了傷、餓著肚子的夜里,我和小海都在心里希望著第二天早上醒過來,就有人把我們帶回家去了。
-每次隔著那片厚厚的、透明的東西看到和家里人長得相似的面孔,我們都會求他們帶我們回家……他們看起來也很難過,但是他們也只是舉起那中小小的方塊對準我們,然后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我真的很恨你們,真的。
-可是小海不這么想。
珠珠垂下眼簾,陸霄能看得到有零星的東西滾落下來。
-你知道小海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嗎?
陸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大概已經猜到是什么了,但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說出來,反而更讓人不是滋味。
珠珠不是很明白陸霄點頭又搖頭是什么意思,于是自己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小海說,他很開心,回到家很開心,能再見到飼養員姐姐很開心,雖然有很多好吃的不能吃有點難過,但是總歸還是開心的。
-因為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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