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光在潮濕的石壁上晃,把老鬼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林野跟著那只枯瘦的手走進地窖,才發現這里比他想象的更寬敞,石壁上鑿著一排排暗格,有的擺著生銹的機械零件,有的堆著泛黃的圖紙,最里面的暗格里,竟還藏著個裹著粗布的孩子,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里攥著片干枯的三葉草。
“別盯著客人看,阿芽。”老鬼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把煤油燈放在石桌上,轉身從暗格里摸出個鐵盒,“你說你有教團的秘密,把第 91批的名單給我看看。”
林野把羊皮紙遞過去,指尖還在發顫。老鬼展開紙,粗糙的手指劃過“林薇,右手鱗紋”幾個字,突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在響,“果然是首領的手筆,連‘變異特征’都編得這么敷衍,右手鱗紋?去年第 87批里,有三個流民都是這個‘特征’,說白了就是找個由頭填數。”
“你怎么這么清楚教團的事?”林野猛地抬頭,攥緊了胸口的懷表,那是妹妹被抓前扔給他的,表盤背面的“薇”字還帶著點她手心的溫度。
“我怎么不清楚?”老鬼把鐵盒打開,里面竟擺著七八張泛黃的羊皮紙,每張都寫著“獻祭名單”,“教團缺人的時候,就找我‘借’流民,當然,是用靈脈粉末換的。不過這次不一樣,第 91批要的是‘有身份記錄’的人,首領特意交代,不能用流民充數,得是像你妹妹那樣,在教團有登記的‘干凈人’。”
林野的心一沉。妹妹在教團紡織廠做工,每天都要打卡登記,難怪會被盯上。他往前湊了湊,聲音發緊:“你能幫我進地牢嗎?我知道教團篡改‘特殊檔案’的規矩,哪些人是真變異,哪些是被硬安的罪名,我都能說出來,這些夠不夠換?”
老鬼卻搖了搖頭,把鐵盒推回暗格,目光落在林野胸口凸起的懷表上:“光有規矩不夠。教團地牢的守衛是首領的親衛,手里有‘靈脈檢測儀’,只要靠近三尺,變異人和普通人一測就分曉。我能給你通行證,但你得先幫我帶個人出來。”
他朝最里面的暗格抬了抬下巴,那個叫阿芽的孩子慢慢走出來,手里的三葉草舉到林野面前:“她是共生會的孩子,能感知靈脈流動。三天前被教團抓了,本來要塞進第 91批獻祭名單,她知道‘創世齒輪’的一個秘密,對我有用。”
林野愣住了。他想救的是妹妹,可現在卻要先救一個陌生的變異孩子。他看著阿芽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同齡孩子的怯懦,只有一種固執的堅定,像極了妹妹小時候,把自己的面包分給貧民窟小變異人的樣子。
“我怎么信你?”林野咬了咬牙,“萬一我把她帶出來,你卻反悔不給我地牢路線圖呢?”
老鬼從懷里摸出個青銅牌子,上面刻著和門上年一樣的齒輪符號:“這是‘黑市通行令’,教團底層守衛認這個,你先拿著。等把阿芽帶到貧民窟的老磨坊,我再給你地牢三層的路線圖,你妹妹應該被關在那,昨晚我聽守衛說,第 91批的‘重點獻祭者’,都集中在地牢三層。”
“重點獻祭者?”林野的心猛地一揪,“什么意思?”
“就是首領覺得‘源力足’的人,可能是變異人,也可能是……像你妹妹這樣,沒變異卻被硬標成變異的‘干凈人’。”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還能告訴你個消息:第 91批獻祭者,今晚午夜要被轉移到祭壇下的‘靈脈室’,明天日出就獻祭,你只有不到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林野的呼吸驟然急促。他接過青銅牌子,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靈脈室守衛多嗎?我怎么才能靠近我妹妹?”
老鬼沒直接回答,反而從暗格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鋪在石桌上。圖紙上畫著個巨大的齒輪,齒輪中心有個小孔,和懷表的大小剛好吻合。“這是我從一個死了的維度工程師那搶來的,上面寫著‘齒輪鑰匙碎片’。”他指著小孔,“你這懷表,說不定就是碎片之一,教團找這東西找了好幾年,你帶著它,進靈脈室的時候要格外小心,靈脈能量會引動它,到時候守衛肯定會察覺。”
林野趕緊摸出懷表,打開表盤。夾層里的齒輪符號,和圖紙上的小孔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妹妹被抓前,從窗口扔給他懷表時的樣子,當時她嘴唇動了動,好像在說“齒輪……別信教團……”,原來她早就知道這懷表不簡單。
“阿芽會幫你。”老鬼把圖紙折起來遞給林野,“她能感知靈脈流動,幫你避開守衛的巡邏路線。記住,午夜前必須到靈脈室,一旦獻祭者被綁上祭壇,就再也救不出來了。”
阿芽走到林野身邊,把手里的三葉草塞進他手心:“這草能弱化解脈檢測儀的信號,你帶在身上,守衛不容易發現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知道你想救你妹妹,我幫你,你也幫我,我們都不想被當成‘沒用的祭品’。”
林野握緊三葉草,葉片干枯卻帶著點韌性,像這血雨殘界里,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生命。他把圖紙和青銅牌子塞進懷里,又摸了摸懷表,突然覺得胸口沉甸甸的,這趟救妹路,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還牽著阿芽的命,牽著懷表背后藏著的、連妹妹都在警惕的齒輪秘密。
“走吧。”林野朝阿芽點了點頭。
老鬼把煤油燈吹滅,地窖里瞬間陷入黑暗,只有他沙啞的聲音在背后響起:“記住,老磨坊見,要是你敢耍花樣,教團的人會比我先找到你;要是你沒按時到,你妹妹明天日出,就會變成靈脈室里的‘源力’。”
林野沒回頭,拉著阿芽的手,順著地窖的密道往外走。密道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偶爾有水滴從石壁上落下,“嗒嗒”的響,像在為剩下的六個時辰倒計時。阿芽的手很涼,卻攥得很緊,她小聲說:“前面左拐有個通風口,能通到教團地牢的外圍,我之前被抓的時候,就是從那走的,守衛不多。”
林野跟著阿芽拐進通風口,狹窄的通道里只能容一個人爬行。他爬在前面,懷里的羊皮紙和圖紙硌著肋骨,懷表在胸口輕輕發燙。通風口外傳來教團士兵的腳步聲,還有他們的對話:“今晚要格外盯緊地牢三層,首領說,第 91批里有個‘能引動齒輪的東西’,不能出岔子。”
“能引動齒輪的東西?”林野心里一動,是阿芽?還是他懷里的懷表?
他加快速度,通風口的盡頭透出微弱的光。阿芽在后面小聲說:“快到了,出去就是地牢的雜物間,里面只有一個守衛,我能引開他,你趁機拿雜物間里的鑰匙,那是開地牢二層鐵門的。”
林野爬到通風口盡頭,掀開柵格,外面果然是個堆滿掃帚和水桶的雜物間。一個穿銀灰鎧甲的守衛正靠在門上打盹,手里的長矛斜放在地上,腰間掛著一串鑰匙。
阿芽從通風口爬出來,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輕輕敲了敲守衛的鎧甲。守衛猛地驚醒,看到阿芽,眼睛一亮:“好啊,居然有個小變異人自己送上門來,正好給第 91批湊數!”
守衛朝阿芽撲過去,林野趁機從通風口跳出來,攥緊匕首繞到守衛身后,匕首刺進守衛后頸的瞬間,他想起了妹妹被抓時的慌張眼神,想起了老鬼說的“午夜轉移”,想起了懷里懷表上的“薇”字。
鮮血如細泉般噴濺在冰冷的地面上,林野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每一次細微的顫動都似乎在訴說著他內心的掙扎與恐懼。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可他知道,要是不殺這個守衛,他進不了地牢二層,更趕不上午夜前救妹妹。
阿芽跑過來,從守衛腰間解下鑰匙,塞到林野手里:“快,守衛每隔一刻鐘換班,我們得在換班前到地牢三層,我能感覺到,那層的靈脈波動很奇怪,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林野握緊鑰匙,跟著阿芽往雜物間外走。地牢的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壁燈發出微弱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了摸懷里的三葉草,又摸了摸懷表,腳步越來越快,六個時辰,已經開始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