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卒 第三十五章 傘噬反目，濁浪噬魂

冰冷！窒息！劇痛！

渾濁腥臭的洪水沒頂灌入，瞬間堵塞口鼻！肺部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灼燒，每一次本能的痙攣都吸進更多帶著腐爛草屑和淤泥的冰水！眼前是翻滾攪動的、令人絕望的灰黃混沌，耳中是洪水灌入的沉悶轟鳴和暴雨砸落水面的震耳喧囂！

墜河！

就在前一秒，我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那凝聚了數百陰兵怨毒殺意的冰冷洪流狠狠撞飛！身體在空中短暫滯空的瞬間，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渾濁洪水中無數雙由純粹陰影和怨念構成的“手臂”如毒蛇般探出，指尖纏繞著幽綠的光屑和未散的黑符殘影，帶著湮滅的氣息抓向我毫無防備的后背！

避無可避！死亡的冰冷瞬間凍結了血液！

就在那些陰影鬼爪即將觸及皮肉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p>

懷中的油紙傘，那正貪婪吞噬著陰符邪力、散發著污濁暗紅光芒的傘身，猛地……**劇烈膨脹**了一下！如同一個被強行塞入過多食物的胃袋！緊接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冰冷而混亂的**反沖力**，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甩脫獵物，毫無征兆地……**從傘柄處狠狠爆發**！

這股力量并非攻向陰兵，而是……**完全作用在了緊抱傘柄的我身上**！

砰！！！

如同被狂奔的巨象狠狠撞中胸口！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股源自“盟友”的恐怖力量狠狠拋飛！巨大的沖擊力讓雙臂瞬間失去知覺，懷中的油紙傘脫手飛出！五臟六腑如同被震碎移位，喉頭一甜，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冰冷的河水猛地嗆咳出來！

視野天旋地轉！身體在空中劃過一個絕望的弧線，越過下方那些抓空的陰影鬼爪，然后……**重重砸入前方更加洶涌渾濁的洪流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噬了一切！

“呃……咕嚕嚕……”求生的本能讓我在入水的瞬間瘋狂掙扎，試圖上浮。但右胸心口處，那失去了油紙傘業符護持的區域，尸化的陰寒如同掙脫了牢籠的毒龍，瞬間爆發出刺骨的劇痛和麻木！青灰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脖頸和左胸瘋狂蔓延！半邊身體如同被凍結的巖石，沉重得無法動彈！

更要命的是左臂！剛才油紙傘爆發的反沖力，似乎震傷了肩胛！劇痛伴隨著麻木，幾乎抬不起來！雙腿在冰冷的激流中徒勞地蹬踹，卻只能攪起渾濁的泥漿！

肺部的空氣在飛速消耗，窒息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鐵鉗般扼住了喉嚨！眼前開始發黑，意識在劇痛、寒冷和缺氧中迅速模糊！

渾濁的水流中，無數慘白的、扭曲的肢體輪廓在幽綠光芒的映照下若隱若現。是那些陰兵！它們并未放棄！冰冷死寂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水流，穿透渾濁的河水，死死鎖定著正在下沉的我！我能“感覺”到，無數沒有面孔的陰影頭顱，正透過渾濁的河水，用那純粹怨念構成的“視線”，冰冷地注視著我這具即將被吞噬的獵物！

它們在下沉！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無聲無息地、密密麻麻地……**向我圍攏**過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透過翻騰的渾濁水泡，瞥見了上方水面——

那把脫手飛出的油紙傘，并未沉沒！

它漂浮在洶涌的洪流之上，傘面那道原本散發著污濁暗紅光芒的裂痕區域，此刻正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漆黑**所覆蓋！那漆黑并非陰影，更像是……**高度凝練、被它強行吞噬后尚未消化的陰符邪力本源**！這些邪力本源如同有生命的墨汁，在傘面上瘋狂地涌動、搏斗，與傘骨深處那道暗金業力符箓殘留的微光激烈沖突、撕扯！

整把傘都在劇烈地、無聲地震顫著！傘骨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它仿佛變成了一個容納了兩種極端沖突力量的、隨時可能爆炸的容器！

它自顧不暇！它徹底……**拋棄**了我！或者說，它自身的異變和反噬，讓它根本無法、也無意再顧及我這個“宿主”的死活！剛才那將我撞飛的恐怖反沖力，就是它內部力量失控、急于甩脫“負擔”的本能反應！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心臟！

下方，冰冷的殺意觸手可及！無數陰影鬼爪無聲地穿透水流，帶著湮滅的氣息，抓向我無法動彈的雙腿和下沉的身體！距離最近的幾只陰兵，那沒有五官的陰影面孔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我能“感覺”到那純粹怨毒意念形成的、如同刮骨鋼刀般的冰冷凝視！

結束了？

不！不能死在這里！死在陰符宗操控的傀儡陰兵手里！死在拋棄了我的邪傘之下！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混合著不甘、憤怒和求生欲的狂暴意志，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后一搏，猛地壓榨出殘存的所有力氣！

“滾——開?。?！”

意識在咆哮！被尸化侵蝕、劇痛麻木的右臂無法抬起，但唯一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如同垂死的毒蛇，猛地……**插入了腰間那個早已被泥水浸透的、土木工程師隨身的粗布褡褳**！

指尖在冰冷滑膩的雜物中瘋狂摸索！銅錢？沒用！符紙？早已泡爛！最后……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邊緣鋒利的物體——是那把用來處理尸骸、撬棺斷骨的……**短柄精鋼撬棍**！

就是它！

左手爆發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攥住冰冷的撬棍！身體借著下沉的勢頭，在冰冷的水流中猛地一個……**擰身**！

噗嗤！

撬棍鋒利的尖端，帶著我身體下墜的重量和擰身的慣性，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捅進了**一只已經抓住我小腿肚的、完全由陰影怨念構成的陰兵“手臂”之中！

沒有實體的碰撞感！只有一種……如同捅進了冰冷粘稠的瀝青里的滯澀感！緊接著，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充滿了無盡怨毒和被奴役憤怒的冰冷意念，順著撬棍猛地沖入手臂！

“呃啊！”靈魂如同被冰錐刺穿！左臂瞬間麻木！但撬棍捅入的位置，那只陰影手臂卻如同被投入了強酸，瞬間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構成手臂的陰影和纏繞其上的黑符殘影發出無聲的尖嘯，開始崩解潰散！

有效！物理攻擊雖然無法真正傷害這些怨念陰兵，但強行破壞它們“身體”的凝聚形態，似乎能短暫干擾其行動，甚至引動其內部被奴役的怨念反噬！

這微小的“勝利”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絕望中的兇性！

“來?。　币庾R在冰冷的水底無聲咆哮！左手不顧麻木和靈魂被怨念沖擊的劇痛，瘋狂地揮舞著撬棍，在渾濁的水流中攪動、劈砍！不求殺敵，只求制造混亂！只求……**攪動那些陰兵“小腿”上纏繞的黑符虛影**！

噗！噗！噗！

撬棍的尖端和邊緣，一次次地劃過、撞擊在那些靠近的陰兵陰影之軀上，尤其是它們“小腿”的位置！每一次撞擊，都引發一小片陰影的扭曲沸騰和黑符虛影的劇烈波動！雖然無法真正摧毀，卻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入冷水，瞬間在密集的陰兵隊伍中……**引爆了連鎖的混亂**！

嗚——?。?！

水面之上，那操控的號角聲陡然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被冒犯的狂怒！

水下，被我撬棍攪動、破壞了黑符穩定性的陰兵，動作瞬間變得僵硬、混亂！它們體內被陰符強行壓制的、屬于溺斃亡魂本身的滔天怨念和憤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陰符被干擾的瞬間……**猛烈地爆發**出來！

“吼——?。。　?/p>

無數充滿痛苦、不甘和暴戾的無聲意念咆哮，在水底轟然炸響！雖然無形，卻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狠狠撞向周圍的其他陰兵！被奴役的怨魂反噬其主（陰符）！連鎖反應瞬間形成！

抓住我小腿的那只陰影手臂在怨念反噬下徹底崩潰！更多的陰兵被混亂波及，動作遲滯，相互碰撞！冰冷的殺意洪流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就是現在！

肺部如同即將爆炸的氣球！眼前徹底被黑暗的金星籠罩！意識在缺氧和怨念沖擊下瀕臨潰散！

求生的本能壓榨出身體最后一絲潛能！被尸化侵蝕、麻木的右腿猛地向下一蹬！雖然力量微弱，卻借著蹬踏水底淤泥的反作用力，加上左手撬棍胡亂攪動水流帶來的微弱推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上**猛地一竄！

噗！

頭終于沖破了渾濁的水面！

“咳！咳咳咳——！??！”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嗆咳撕心裂肺！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腥臭的雨水瘋狂涌入灼燒的肺部！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和黑暗！

來不及喘息！來不及觀察！

身體依舊在下沉！冰冷的洪水再次淹沒了口鼻！

但就在這浮出水面的驚鴻一瞥間——

視野所及，暴雨如瀑的渾濁天地間，那把漂浮在不遠處的油紙傘，傘面上蠕動的漆黑邪力與暗金符箓的殘光沖突達到了頂點！整把傘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劇烈扭曲變形！

轟！??！

一聲沉悶到仿佛來自傘骨最深處的、如同心臟爆裂般的恐怖悶響，猛地炸開！

傘面上那蠕動搏斗的漆黑邪力與暗金殘光，如同被投入了攪拌機的顏料，瞬間……**徹底崩解、混合、湮滅**！一股難以形容的、充滿了毀滅性混亂氣息的沖擊波，以油紙傘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渾濁的洪水被強行排開一個巨大的凹陷！漂浮的雜物瞬間化為齏粉！

緊接著，那把完成了最后一次“自噬”與沖突的油紙傘，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光芒徹底寂滅，傘骨扭曲變形，無聲無息地……**沉入了**那被它自身力量排開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水面凹陷**之中！

它……**毀了**？還是……**徹底沉寂**了？

這個念頭在冰冷的窒息感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下方，被短暫混亂擾動的陰兵大軍，在那憤怒號角的催逼下，已然重新穩定！冰冷死寂的殺意如同附骨之蛆，再次鎖定了正在下沉的我！無數陰影鬼爪穿透渾濁的水流，帶著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湮滅氣息，狠狠抓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奇跡。

冰冷的河水再次灌滿口鼻。肺部最后的空氣化為絕望的水泡。意識如同沉入萬丈冰洋的海溝，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吞沒。

撬棍脫手，沉入無邊的渾濁。

油紙傘沉沒，葬于自身的混亂。

身體下沉，墜向陰兵的深淵。

皇城隍廟的業火，判官的血書，陰符宗的陰謀……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這冰冷的濁浪，沉入了無盡的黑暗。